
哈瓦那何塞·马蒂国际机场的电子屏只有一半亮度。 滚动航班信息的字幕卡在了“延误”这两个字上深圳股票配资论坛,好像一具僵硬的标本。
一位德国游客把手机屏幕打开又关掉。 航空公司发来的邮件里只有一行字:“燃油不足,不能保证您23日的航班。”没有改签选项也没有补偿方案。“她抬头看了看空旷的跑道,地勤人员正在将锥桶整齐码放回仓库——今天不会有飞机了。”
问题不在机械故障上。储油罐液位计指针紧紧贴在红色刻度线的最低位置。
古巴自己产的原油,每天从北部油田抽出四万桶。但是这个国家一天要消耗十一万吨才能维持运转。曾经有一条看不见的血管直接把委内瑞拉和哈瓦那港联系起来,并且价格便宜甚至可以赊账购买。可是今年一月三日美军进入加拉加斯总统府的时候,马杜罗的身影就从电视上消失了。于是那根血管便断了开。
墨西哥国家石油公司的油轮曾经悄悄靠近过。 一月二十九日,华盛顿发布了新的命令:凡是向古巴运送燃油的公司,其出口到美国的商品都会被征收25%的关税。 墨西哥的订单在二十四小时内就被取消了。一艘从多哥出发的油船,在已经航行至加勒比海湛蓝海域的时候突然出现一条白色的弧线,并且掉头返航。
机场贵宾室里,俄罗斯外交官看着表。 今天是二月十九日了。距离他们确定的撤侨截止日期还有120个小时。
从二月十二号开始,俄罗斯航空的航班不再每天降落。 它们像是谨慎地候鸟,在选择好时机之后才降落下来。三趟飞机把八百四十二人带走了。除了三千多名俄罗斯公民外,岛上还有三百多人留了下来。
很多都是白发苍老的老人,在古巴海边住了十几年。阳台上的衬衫在加勒比阳光下晒得雪白雪白,他们摇了摇头说:“我的猫不适应莫斯科冬天。”九百多名工程师依然保持沉默——他们是为古巴生物技术公司工作的员工,他们的工作签证有效期一直要到年底为止。撤侨名单中没有包含过他的名字。
这场被媒体称为“大撤离”的行动,实际上就是把被困在旅途中的短期旅客接回家。真正扎根的人选择了留下。
中国的方式则不一样。 没有专机降落的声音,也没有高音喇叭的宣布声。 二月十日外交部发言人的表态简单明了犹如一枚印章:“中方坚决支持古巴捍卫国家主权。”紧接着哈瓦那港的起重机开始卸货。袋装的大米堆成浅金色城墙的样子,柴油发电机外壳泛着冷冽金属光泽,在太阳下反射出整齐方格状光芒的是光伏板。
常驻古巴的中国公民不到一百人。 大多为项目工程师或者贸易代表,冰箱里存放着罐头和瓶装水。使馆于2月8日发布的通知只有三行:建议游客不要去偏远地区活动、保持通讯畅通并留意当地的新闻报道。措辞平实得如同一份天气预报一般。
古巴政府于1月30日撕毁了国际法中的有关条款。 国际紧急状态这个词组被印在官方公报的头条上,允许他们可以在非常时期采取非常手段。能源部内部评估报告中有一行小字:战略石油储备还可以维持二十七点三天。
但是航空燃油有所不同。代号Jet A-1的燃料要求很高,发电厂的黑稠重油或者船舶用的燃料油不能代替它。停飞并不是一种绝望式的投降,而是一种理智上的抉择:把最后几吨透明液体留给了军用巡逻机发动机、港口拖轮螺旋桨。
哈瓦那的傍晚现在来得比较晚了。下午四点左右,城市就开始变得昏暗起来。行人们从包里掏出手机,在街道上挥动着手电筒发出光芒。路边有时会出现蹲在那儿的人用小树枝拨弄铁皮桶里的木柴上面放一口熏黑的大锅。
学校把六个小时的课时压缩到四小时。部分省份开始实行每周五天的工作制度,工厂里的烟囱冒出烟雾的时间缩短了。旅游业彻底沉寂下来,加拿大航空、越洋航空和阳翼航空的所有航班时刻表都清零了。大堂水晶灯不亮了,出租车司机坐在马路边发呆看着空荡的街道。
但是古巴人没有选择等待。 俄罗斯媒体在二月十七日发现能源部的会议室里正在进行和安哥拉、阿尔及利亚代表之间的视频会议,讨论的内容为有关能源的问题。这些国家不依靠美国市场来发展经济,并且制裁威胁较小一些。
更古老的生存智慧正在复苏。 社区中心贴出黑板,用粉笔写上每家每周的燃油配给量。 生锈的自行车从仓库里推出来后气筒按压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在街巷中回荡着。 郊区试点的小型太阳能电网已经投入使用了,光伏板倾斜的角度经过精确计算来获取一天之中最充足阳光的时候。
俄罗斯撤侨航班将在二月二十四日结束。 之后,该岛的命运就取决于一艘航行于远洋的一艘油轮了。 它选择了一条绕道而行的路线,并且有意避开美国卫星所覆盖到的地方。航程拉得很久,在哈瓦那街头太阳能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政府公告栏上贴着停电时间表。超市玻璃门上的燃油配给通知已经被粘上了。机场的柱子上面写着航班被取消的消息。所有的事实都被平铺直叙地摆放在那里,如同博物馆中记载历史的展品一样。
没有哭喊深圳股票配资论坛,也没有骚动。只有储油罐空洞的回响以及太阳能板吸收阳光时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
七星配资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